《神奇大隊長》:你如何給孩子全世界,若你也無法擁有?

猶記前些年,諸如「虎爸」、「虎媽」等詞在中國受到推崇,成為火熱的話資,更一度延燒到台灣來。這些家長以威權式的非常規手段來教養孩子,意圖讓孩子們能夠在高壓的生長環境下吃苦中苦,成人上人。在少子化的趨勢下,雙親願意投入更多的資源來栽培孩子,雖然不見得認同其理念,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其脈絡便也呼之欲出,不會令人感到太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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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有一名「鷹爸」曾讓孩子裸身在雪地裡跑步鍛鍊身子,引來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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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性別電影《當他們認真編織時》劇照)

這些年來,由於觀念隔閡,有關教育的議題再次蔓延,舉凡性別平權,都可以輕易看見世代之間不同的價值碰撞,近日更有電影《當他們認真編織時》以「這樣教小孩」的宣傳標語,被台北市捷運局以具爭議為由,撤下刊登廣告,引發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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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由維果莫天森(Viggo Peter Mortensen)主演的《神奇大隊長 Captain Fantastic》,乍看跟漫威旗下的超級英雄驚奇隊長(Captain Marvel)險些撞名的電影,沒有什麼奇異的超能英雄,只有一家子離群索居的嬉皮和世俗常規之間,無止盡的較量以及妥協。

提到嬉皮,腦子免不了開始對於過往美好年代的那些美麗想像。要說這部電影浪漫,確實浪漫,班和孩子們一家六口在山林中隱居,超脫於資本主義的市場供需鏈,過著打獵、耕作,自給自足有如公社的生活,對群居於都市中的觀眾們,透著一股遙不可及的新鮮刺激;更別提那柔和陽光下,壯闊的山谷、靜謐的幽林,再佐以Sigur Rós耽美依舊的配樂插曲,烏托邦的形象躍然眼前。

(以下內容包含電影劇情,請讀者斟酌閱讀。)

「我們創造了天堂」

孩子們在班和妻子萊絲莉的指導下滿腹經綸,飽讀文學經典、哲學、音樂和各種思想學說(多是左翼),各個能言善辯;體能方面,則藉由每日的山地跑步、瑜珈、搏擊、攀岩等等來鍛煉,在這世外桃源之中,杜絕雜質的生活,以日復一日的訓練,達到身與心的高度修為,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完美。

只可惜母親的躁鬱症(Bipolar disorder)病況,已經不是單單靠他們的快樂生活所能治癒的了,她還是從山林被送進了班口中斂財的醫療體系,最終在住院的期間割腕自盡。為了了卻篤信佛教的妻子的遺願,班和孩子們不得不重返滾滾紅塵,開始了一家子的公路成長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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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領著孩子們闖入萊絲莉的葬禮,絕對是整部作品最令人拍案叫絕的一幕

你厭世,你全家都厭世

一路上,劇情安排了諸多批判例子,對資本主義、物質世界和世俗規章的輕蔑和怨懟,絕對為當今瀰漫著「厭世」氛圍的世代,提供了一個足以置放對世俗的怨氣,甚至逃脫的出口,讓人大呼過癮。但是如果一直將這樣的浪漫高懸不下,未免也太過幻想,不接地氣,久而久之會流於虛假,無法打動人心。更何況,當事人們也不全這麼醉心於這樣「理想」的生活。(延伸閱讀:厭世風潮:共鳴整個世代的擺爛,越崩壞越有感

和對父親無限景仰的大兒子波不同,正值青春期的小兒子萊利安,有感於家庭成員們和社會的脫節,成為家庭中的反動者,處處頂撞班,甚至不惜脫離家庭和外公、外婆生活。畢竟有多少青少年會想要慶祝諾姆.杭士基的誕辰,多過於跟「正常人」一樣歡度聖誕節;更別提作為慶祝的禮物,還是匕首和弓箭,而不是最新的電視遊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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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姆.杭士基 Noam Chomsky為美國哲學家、語言學家、認知學家、邏輯學家,也是美國政壇知名左派的知識份子。)

對比於「一般家庭」,也許班真的有資格拍拍胸舖說自己是擇善固執,做對的事。看看他那一雙嬌慣無知的姪子,他的孩子們是多麼的出類拔萃,而自己提供的教育品質是多麼的高水準,相信放諸大多數家庭,恐怕也難找到能出其右的同儕吧?所以他無法理解渴望過正常生活,一心求去的萊利安;無法理解背著自己,申請上那些食之無味的大學的波(雖然是哈佛、麻省理工、普林斯頓⋯⋯等名校)。

直到為了強行帶回萊利安,而導致女兒小薇從屋頂摔落,險些喪命。

他終於發現,自己只是將孩子置放在培養皿裡栽培,培養皿的外面,還有無窮無盡的天涯。只要人們一息尚存,都無法消弭和這個世界牽扯和連結。也許班活得夠久,已經在他數十年的閱歷和經驗中,選擇了自己餘下的人生方式,但孩子們呢?他真要一意孤行讓孩子們終生孤絕於人群?若真的要走,他們準備好面對這個世界了嗎?即便他心裡萬般不願,世界還是存在,而且大多數是由他所不齒的「世俗」群眾們所組成、壟斷。班一直以來都深明世間遊戲規則,卻發現自己無能脫身其中,是最沈痛的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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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醫師詢問女兒為何攀上屋頂時,以不說謊為處世原則的班說了整部電影中第一個謊,他動搖了。這個在電影前半部被置放到幾乎不容質疑的權威父親,在不斷的掙扎和妥協之後,終於驚覺到自己所犯下的美麗錯誤。

一切終究還是框架,他們的枷鎖只是和常人不同的侷限,跳脫出書本,脫離了家庭,孩子們將如何在世道中安身立命?他們又是否有選擇其他生活的能力?說一句濫情話,人生而立世,是無法過獨善其身的,和世界、社會、人群、友人和戀人建立起不同連結的渴望和自主的意識,其實早在出生時就已淌流於血脈,銘刻於骨肉。

家庭通常是孩子們最早進入,也牽扯最深的社會單位,但是卻也不可能是唯一的一個,如同海報標語所下:

「He prepared  them for everything. Except the outside world.」

為人父母想要將自己的全部,甚至世間的一切獻給孩子的心情,固然是人之常情,也高尚可貴;只是試問,沒有全世界的我們,又如何能夠把這些遞到孩子的掌心?

優秀如班,最終沒能給孩子全世界,但好險有電影中所發生的種種風波,否則假以時日,班極可能因自己的執念,逐漸吞噬掉自己,也吞噬掉孩子,成為人們口中的「怪獸家長」。(延伸閱讀:冷暴力:比肢體暴力更可怕,卻叫人難以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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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人與人之間的事,它永不停止」

好在人是會成長的,教育也永遠不會只是上對下的單向流動,正如前央視主播柴靜在所撰的《看見》一書中,在採訪一名扎根中國的德國教育志願者盧安克後,寫下如是句子:「教育,是人與人之間,也是自己與自己之間發生的事,它永不停止」

在這次的葬禮紛擾之中,班教育著孩子們的同時,也逐漸成長改變。這便是為什麼他總算願意放手,讓波踏上自己的旅程,而其餘的孩子們也得以到學校學習,在理想和現實之間取得了折衷平衡。

可想而知,其餘的子女將會和波一樣,紛紛離開他的身邊,去探索山林之外種種的未知,並在不斷的摸索和幻滅中,磕碰出自己的稜角和輪廓。即便如此,筆者還是對於班和這群孩子抱有極大的信心,畢竟積年累月的積澱是不會背叛從未怠惰於砥礪自己的人。

雖然電影前半段滿滿的批判步調,可以看得出劇組敢於離經叛道的宏大野心,彷彿要將現有體制批判到體無完膚,但後半部的步調明顯和前半部脫鉤,突然轉向溫馨片的調性,讓前半部那些略險龐雜,探討不夠深入的疑慮,就這麼繼續懸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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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瑕不掩瑜,後半部的感情戲成功完成了救援。

他們最終劫回母親的遺體,完成了她最後的願望:舉辦一個圍繞著音樂和舞蹈的葬禮,並將火葬後的骨灰沖入公共空間的馬桶。聽著小薇以悠揚歌聲唱著的Sweet Child O mine,成功令筆者淚腺失守,為這場驚奇之旅畫下完美的句號。(延伸閱讀:1969年之後,就不再見到Janis Joplin那樣烈酒般的女子了

《神奇大隊長》踩著輕鬆的步子,向觀眾揭示了一個奇幻浪漫的家庭,在為之心醉的同時,也能夠因各種切入角度而折射出的,不同議題的光譜,進行深刻的探討以及反思,實屬一部優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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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撰稿 | 49

作者: Mummum Zine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刊物 Mummun Zine 開始於 2016 年七月,分為線上誌,及紙本季刊。尋找一種感覺,希望生活更美好,並在溝通的過程中,期待談笑有鴻儒。 紙本刊物每季發行,online zine@ www.mummumzine.com Monday 忙點設計 Tuesday 挑點藝術 Wednesday 玩點音樂 Thursday 特點文學 Friday 放點電影 WeCan 好好生活 / 刊物本身為免費刊物,每季出刊,每期限量五百本,欲索取擺放店家,需支付運費150元X4(一年),每季可得十本,歡迎欲索取擺放店家踴躍來信。 / 店家或品牌採訪之合作邀約、講座、課程邀約、活動提案等,歡迎私訊FB粉絲專頁或來信與我們行銷團隊聯繫。 官方聯繫信箱mummumzin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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