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訪人妻日常:淺談婚姻中的傳統框架

「人妻」一詞,近年來由於受到日本文化的影響,在台灣也廣泛使用,大部份使用於口語稱謂,但由於這個詞彙多出現於色情片文化及次文化,且「他人之妻」聽來缺乏主體性,因此當這個詞彙被使用時,經常具有貶低或調侃女性的意味。

古代女子因為地位低下,在婚姻關係中,地位經常有如男性的附屬品;在女性意識抬頭的現今,越來越多的性別差別待遇正逐漸被弭平,婚後女性也能夠在職場上表現得有聲有色,許多新時代女性重視個人理想實踐、懂得愛自己又能夠經濟獨立,自由戀愛並具有婚姻自主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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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親愛媽咪》描述一個單親家庭中,母子之間的故事)


即使社會規範對於女性結婚,依然有許多傳統觀念桎梏,認為女人必須在適婚年齡生兒育女,許多人妻至今仍有傳宗接代的生「子」壓力,但是隨著時代變遷及社會結構的轉變,我們的社會應當包容每個人都有選擇各種不同生活型態的權利,不應排斥其他不以婚姻為愛情唯一結果的生活型態,像是「不婚主義者」、「晚婚族」、或是「*頂客族(不生育主義者)」等。即使俗話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有許多選擇進入婚姻的人妻們,她們對於婚姻的認同,也有不同的見解——有人認為婚姻是愛情的歸宿,也是法律的保障;有人追求經濟與生活上的安逸、穩定;也有人在婚姻關係與家庭生活中,找到歸屬感與認同感。婚姻關係除了一方面是家族血緣的延續或擴大,也是社會能夠維持家庭結構的運作機制。

傳統觀念認為人妻們只能夠是溫柔體貼的賢妻良母,然而也有許多職業婦女,他們能夠在職場與家庭中取得平衡,亦能夠與丈夫同甘共苦,共同建立美好家庭的願景。無論是職場工作、處理家務還是親子教養,都是需要以認真的態度面對的崇高工作。也有許多妻子們已不再將重心全然放在家庭,而是在職場、家庭、朋友圈中,扮演著多重的角色,將自己切割為許多部分,也有與丈夫角色互換的型態。

*頂客族——源自歐美一詞DINK(Double Income No Kids)音譯而來,泛指雙薪無子女家庭。

THE INTERN

(電影《高年級實習生》中,安海瑟威飾演忙碌的創業女性,丈夫則是在家照顧女兒的家庭主夫)

談《逃避很可恥但是很有用》中,女性的家庭角色

近日當紅的日劇《逃避很可恥但是很有用》中(《逃げるは恥だが役に立つ》,中譯《月薪嬌妻》。以下簡稱為《月薪嬌妻》),研究所出身的女主角森山美栗,擁有高學歷卻在求職生涯中屢屢碰壁,辛苦成為派遣員工後卻又糟解雇,被主管丟下一句:「先開除你是因為,你讀過研究所一定找得到其他更好的工作吧!」因緣際會下,森山在家務幫傭的打工中,發現自己專長所在,便與黃金單身漢工程師津崎先生,訂下「契約婚姻」的工作關係,以雇佣的型態成為男主角的「全職家庭主婦」,對外則謊稱為其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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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薪嬌妻》中男女主角的假結婚儀式,分別由新垣結衣/左、星野源/右 飾演)

日本的父權社會價值框架下,已婚女性總被要求從職場退居家庭,成為全職家庭主婦,每天做著「輕鬆」的家務事,工作機器般的丈夫則是經濟支柱,人妻成為人們口中的「伸手族」。但在《月薪嬌妻》劇中卻直指出主婦的勞動力,其實遠高於一般上班族:一名家庭主婦每天做的家務,換算工時及基本工資後,每年收入為 304.1 萬日元(近百萬元新台幣);但在父權結構的社會之下,「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根植於人們腦中,明明也是勞動性質的家務幾乎被視為女人的「天職」,並且理所當然不被給付薪資。再試想,若婚姻走到盡頭,女性想重回職場,很可能會面臨年齡上的就業障礙,結婚期間所做的家務事即使寫入履歷中,也無法成為個人的工作資歷,造就了女性經濟能力過度依附於男性,等同是把自身下半生的命運和家庭牢牢地綑綁在一起,風險十足。

這也是為什麼《月薪嬌妻》雖然以詼諧輕快的純愛故事包裝,有些對婚姻框架特別有感觸的觀眾,可能會在觀賞時卻無法專注於劇中愛情故事,而是被這樣「離經叛道」的反動設定搞得心驚肉跳。給薪制度打破了家務事為「義務」的價值觀念,將家務事視為一項正正當當的勞動。先撇開各種道德因素以及可行性,若這樣的職業往後漸漸興起,即使只是家務,也可以寫入履歷之中,保障家庭主婦的經濟獨立性。在父權意識尤勝於台灣的日本,這部劇情是在根本性地撼動著當代社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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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對婚姻框架特別有感觸的觀眾,可能會在觀賞時卻無法專注於劇中愛情故事)

若女主角森山象徵的是新興的前衛思想代表,對比之下她的閨蜜小安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傳統家庭代表。小安每每亮相,總離不開女兒的嬰兒車,彰顯著「人妻」、「母親」等社會身份,不知是劇組刻意為之亦或是無心插柳,這些畫面總與隻身赴約的森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結了婚生了孩子的女性,幾乎再也無法擁有除卻「家庭」以外的任何社會身份。

其中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一幕便是,由於丈夫外遇而提出離婚協議後,小安開始遭受到身旁眾人乃至親友的各種非難:「孩子都有了還離婚,你在想什麼?」「老公出軌就出軌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何以女性理應在家庭中,理所當然地作出無限上綱的犧牲和奉獻?深陷太多不合理的道德囹圄,即使堅強如小安,也只能在電話的一頭失聲崩潰,直叫人鼻酸。

相對於日本,台灣的雙薪家庭比例普遍較高,卻也不能令人掉以輕心,因為還是有許多的在職女性,依然被理所當然地要求下班後完成一切家務事。

「但我真的就是無法原諒他啊!」——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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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薪嬌妻》劇中小安推著女兒小蝶的嬰兒車,向好友森山傾訴)

親訪人妻的日常生活

人妻E,AD / 商業設計 / 廣告業,職業婦女,結婚四年,育有一女一子

平常日——
通常早上7:00~8:00起床,案子多的時候會更早起床-收發email、修改稿子,及安排今日工作行程
洗澡後,帶女兒去幼稚園,兒子則是由婆婆協助照顧
9:30進公司、開會、分配當日工作,進行一整天忙碌的工作
18:00接女兒下課,帶回公司
19:00~20:00 處理完當日須在辦公室處理的事宜,帶女兒趕回家吃晚餐
21:00 幫小孩洗澡、陪小孩玩、做家務
22:00 哄小孩睡覺
24:00 如果有需要處理的案件,就須繼續在家加班到完成,睡覺時間不固定。

基本上因為行業別的關係,人妻E幾乎24小時都屬於工作狀態,以零碎時間育兒及吸收新知,屬於外食族職業婦女,有家人幫忙準備孩子的飲食,但自己本身不太固定進食。人妻E的日常生活除了工作跟育兒外,平常有參加展覽、發行刊物、看電影、閱讀等生活習慣,因為職業別需要大量吸收設計類以及市場相關資訊,大部份的時間都在充實及學習,而先生的工作為音樂產業,兩人的共同興趣就是一起聽音樂及了解相關市場操作模式。人妻E因為身份切割的關係,日常生活相當繁忙,除了工作上的社交活動及合作關係,鮮少生活娛樂與社交聚會。此外,除非出差因素,一年會有二到三次的出國旅行。成為人妻後與單身最大的差別則是無法隨心所欲的參與夜生活活動、看表演或是外出旅行,行程均須事先安排妥當。

「結婚與單身最大的差別在於,覺得被切割成很多零碎的自己,每個零碎的部分都扮演著不同角色。」

至於假日,如果有案件須處理或是活動進場的話,人妻E的生活型態又會與平日無異,以工作為生活首要。一般假日則會特地安排家庭出遊,或是與朋友外出的活動。

假日——
早上10:00起床,餵兒子喝奶,陪兒女玩,上網瀏覽資訊或閱讀雜誌,經營刊物。上午會彙整公司經營的近期計畫,有時會上線上英文課。
中午11:00準備午餐(通常是家人準備好的,僅加熱跟簡單烹調)
12:00餵小孩吃飯,看卡通,小孩吃完飯後自己玩
13:00~15:00處理一些工作,如果沒有太多急迫工作,會為公司做行銷贈禮或行銷用文宣,或是與合作夥伴商談一些合作計畫
15:00哄兒子睡覺,有時候也會睡個午覺
17:00準備晚餐,通常假日會叫外賣或全家一起外出吃飯
18:00餵孩子吃飯
晚上時間做點家務,或是處理工作,通常星期天晚上會固定去辦公室加班,籌備下一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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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B,室內設計專案設計師 / 職業婦女,結婚七年,育有二子

平常日——
6:30 起床,梳洗整理
7:00 叫孩子們起床
8:00 送大兒子去幼稚園,後送小兒子到媽媽家(其中要打無數通電話確認工地狀況)
9:30 進公司或工地(若工程較趕整個作業會提前一或半小時) 查看所有工作進度及確認狀況(若在工地會巡完工地並跟師傅們討論進度及問題),開會(確認同事工作進度),接下來ㄧ整天的工作
通常20:00離開公司
20:30到媽媽家用晚餐
21:30到家,幫小孩們洗澡
22:00陪小孩玩
23:00哄小孩睡覺(小孩電力很足所以很晚睡)
23:30 處理家務及洗澡
01:30 上床就寢

這算是人妻B不太忙的日常,若忙起來的情況則需加班到23:00都還在公司,或把工作帶回家,哄完孩子後繼續畫圖到天亮都有。若有案子在施工進行,星期六幾乎沒有放假,星期日則會盡量帶孩子們到戶外走動,男孩們很好動喜歡往外跑。先生是在做行銷的工作,工作跟我差不多忙碌,有媽媽幫忙帶孩子才無後顧之憂。

「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只能在孩子睡著後做ㄧ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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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M,歌詞創作者 / 網拍店家,結婚四年,育有一子,孕有一子

早上8:00 泡奶 喝完後兒子會繼續睡,接著做早餐 跟先生一起吃完,休息一下後再睡一下
11:00 兒子起床,準備午餐、餵食
然後一直陪玩到下午3:00或4:00哄兒子睡午覺(睡約1.5小時)
17:30準備晚餐
18:30先餵兒子吃飯 然後自己再吃
19:30倒垃圾
陪孩子玩到22:30泡奶,23:00哄睡
24:00後洗奶瓶、洗碗、做家事
01:00 做自己的事——貼網拍商品、寫歌詞等工作
約2、3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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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S,網路品牌業者,結婚一年,孕有一女

早上11:00起床
12點準備午餐或買午餐或叫外送
12:30~13:00吃飯
14:00回覆網拍客人
16:00網拍小幫手下班,我接手去7-11寄貨
17:00買好菜煮晚餐,沒煮飯時,則是洗衣服等家務
18:30吃飯,吃完飯後善後家裡整理家裏,然後上網無所事事到半夜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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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C,室內設計師 / 目前為家庭主婦,結婚二年

早上9:00起床、刷牙洗臉(老公已自行起床吃早餐上班)
悠閒主婦早餐配FB+新聞、巡視一下陽台的鹿角蕨和多肉植物狀態
13:00~14:00出門吃午餐+順便去全聯買菜(這種時間當然只能去全聯)
回家之後看看韓劇或電影(非常偶爾打打掃一下)
17:00 開始準備晚餐 ,老公回家一起吃晚餐 ,吃完命令老公洗碗或是自己洗清理流理台
20:00 偶爾做做小運動+上網+看電視+洗澡
混一混就23:00了準備睡覺

因為室內設計師的工作時間長,作息不穩定,加上工作壓力大,人妻C目前讓生活步調放慢,以調養身心靈。

(以上為本刊物親自訪問內容,受訪者不具名)

結婚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

婚姻促使兩個家庭連結成為一個大家族,特別是在亞洲國家來說,是家族血脈的延續。對於個體來說,結婚之後,生活事項就需要夫妻雙方共同決定,因此許多情侶會選擇在婚前同居,了解彼此在生活中的習慣及價值觀是否契合,進而可以在進入穩定婚姻前的觀察。然而在許多前提下,婚姻關係不全然等同於愛情,而是複合的因素考量下的結果。當然,以愛情為前提的婚姻,一直都是被眾人傳頌的佳話,但每一段婚姻、每一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運作模式,不盡然能夠用同一套理論套用到每個婚姻關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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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促使兩個家庭連結成為一個大家族,圖片來自電影《天生一對》)

我們身處一個與過往相對開明的社會,能夠不再僅僅依循媒妁之言,而是選擇自己心意所屬的對象進入婚姻共組家庭(不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對於一對伴侶來說,這可以說是許多人感情上的終極目標,但卻也不該被視為人一生中的唯一歸屬。男性會是上司、下屬或兒子;女性也不該只被侷限成人妻、母親或是女兒這些角色。我們不該單以某種特定的社會身分來看待身邊的任何人,每一個面向、選擇都該予以尊重以及重視。婚姻生活更應該由兩個人不斷地磨合以及扶持,共同協商出兩人的運行規則,避免過度採信特定理論,畢竟人是自己選的,那麼自己的婚姻生活方式也該由彼此建立,而不該被僵化刻板的思維規範限制所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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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愛在午夜降臨前》探討婚後平淡的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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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撰稿 / 小人物E、49
感謝所有受訪者。

作者: Mummum Zine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刊物 Mummun Zine 開始於 2016 年七月,分為線上誌,及紙本季刊。尋找一種感覺,希望生活更美好,並在溝通的過程中,期待談笑有鴻儒。 紙本刊物每季發行,online zine@ www.mummumzine.com Monday 忙點設計 Tuesday 挑點藝術 Wednesday 玩點音樂 Thursday 特點文學 Friday 放點電影 WeCan 好好生活 / 刊物本身為免費刊物,每季出刊,每期限量五百本,欲索取擺放店家,需支付運費150元X4(一年),每季可得十本,歡迎欲索取擺放店家踴躍來信。 / 店家或品牌採訪之合作邀約、講座、課程邀約、活動提案等,歡迎私訊FB粉絲專頁或來信與我們行銷團隊聯繫。 官方聯繫信箱mummumzin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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