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你一臉茫然的故事裡涕泗縱橫:談比利林恩的歸屬

美伊戰爭期間,二等兵比利林恩在戰場上奮勇拯救隊長施洛姆(蘑菇)的事蹟被偶然拍攝到,因而受到美國的高度注目。19歲的他在短暫回國的期間,受到了英雄式的舉國追捧以及無止盡的榮耀加冕,還得以和女子偶像天團「真命天女」一同參與達拉斯的橄欖球感恩節賽事的演出。片名簡潔卻極具內涵,巧妙利用漫長的中場演出來闡述比利的內心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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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我們說未來3D,但其實已經不是未來了,是現在式。」)

李安這次使用革新的規格來拍攝此作:每秒120幀、4K畫質和3D立體影像,被索尼暫稱為「身歷數位(Immersive digital)」使本作欣賞起來跟過往24幀電影相比,更為清晰連貫。演員也從開拍三個月前調息身體,再素顏上鏡。本作破除了動作或特效大片外,劇情長片也擔當得起3D立體的技術,精細地捕捉了角色們的各種表情,說了一段細膩的「人的故事」。

Joe Alwyn

「這感覺很奇怪,就像是有人表揚你這輩子最慘的一天」

這句話可說是整部電影最深刻的「文眼」。

整部片以穿插敘事的節奏,無非是為了增加對比上的深刻,如絢麗的燈光、煙火之於戰場的硝煙槍火;鑼鼓喧天的行進樂曲之於振聾發聵的榴彈爆破,我們跟隨著比利的感官,一同在不斷交錯的當下以及回憶之中,摸清整個故事的全貌。

但由於個性使然,縱使是所有事件的參與者,比利的困惑卻時時將他抽離,導致他反而像是位「旁觀者」,他無法給我們任何人一個清楚的交代,他能做的是任憑人們從自己的經歷中擷取豐碩的素材,各取所需穿鑿附會,最後感動淚流;他所能做的只有不明究理地回握每一雙向他伸來的殷勤手掌,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你的故事已經不再是你自己的了,而是全美國人的。」親身經歷的故事沒法讓他找到自己,卻讓本該是局外人的他人們,找到了意義和依託,參與者成了見證者,見證者反而成了參與者,其中的荒謬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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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迪索所飾演的蘑菇不僅是比利的長官,更是比利的人生導師,如同印度教神祇中性格溫和的毗濕奴,與毀滅的濕婆神(從前衝動的比利)互為對比。

(以下內容將提及部分劇情,請讀者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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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成年年齡20歲相差一歲,19歲的比利,在找尋自己的同時慢慢轉大人)

不只是反戰,更是自身歸屬的尋覓

在今年初得知本片後,身為反戰片愛好者的筆者,便已早早勾勒出一個預期框架,心癢難耐的期待著,不得不羞愧的說,當時便是抱著這樣偏頗的預期心理,準備進電影院痛哭一場。結果整部片如同一首緩飆樂曲(slow-core)一般,不斷堆疊情緒,往著情緒的臨界點緩緩攀升,在看似爆發臨界點的場面,急轉而下繼續澱積,直到故事悄悄來到尾聲時,才驚覺預期的高潮依舊沒有到來,令筆者滿腔抑鬱感無從抒發。

李安的作品一如既往的含蓄,整部片最直接了當的反戰宣言,當屬B小隊在記者會上被詢問之時,比利內心戲中班長說出的那一句頗有「大聖不死,大盜不止」意味的一句話:「我們在那邊都做些什麼喔?我們在那邊為美國製造出更多恐怖份子。」除此之外就是觀者憑自身理解來各自陳述了。因為比起宣揚單純的反戰理念,筆者更認為這是一部尋找自身歸屬的電影。因此比利勢必懵懂,如果今天的主角是位個性強烈突出的角色,觀者或多或少都將會被牽扯進其思考模式之中,進行預期心理偏頗的思考。但是比利自己也不懂自己,我們以他的價值觀來思考,能得到些什麼?
他只是個未經世事,住在德州鄉下的黃口小兒,成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因為姊姊的一場車禍,才輾轉來到了軍伍。回過神來,才發現蘑菇已經陣亡,他也不明所以地成了眾人的英雄。戰場上一切都來得太快,他連第一次親手殺人的當下都沒有時間思考,等到他離開戰場以為能夠稍稍喘息時,悠悠眾口卻早已堵住他的口,代替他發聲了,即使連他都完全不了解自己,以及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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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講,但我不想失去你。」

鬱鬱寡歡的比利終於遇見了能夠託付自己的人,啦啦隊女孩斐森的出現,讓比利在心中勾勒出了模糊的未來藍圖,使他幾乎下定決心隨姊姊凱薩琳在中場之後離部隊而去,攜斐森之手展開新的生活。只可惜最後的最後,當比利在中場後與斐森會合時,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誠實道出:「我差點就為了你離開軍隊了。」後,竟換來斐森強烈的不解:「不!你是英雄,你不回戰場你還能去哪?」以為遇見了自己的「真命天女」,才在最後一刻驚覺其實原來她的看法與眾人無異,滅卻了心中僅存的一點,對於「正常生活」的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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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適合當軍人的料,你一定會回來。」

隊長戴姆一點也不擔心B小隊中有失控傾向的其他隊員如克拉克,他擔心的是比利,即使表面一派鎮定,比利內心的動搖還是輕易地被洞察了。原先筆者對戴姆這位滿腦軍人思想的長官一點好感也沒有,認為他的一切擔心不過是單純害怕一個人才的流失;但對於比利的去留只採取觀望,而非強硬的態度,說明他還是將選擇權留給了他,最後比利的歸隊也證明了他眼光正確。相信許多觀眾在比利做出了回到隊友身邊,而非跟著姊姊轉身離開的決定時,一定是捶胸頓足著在心中無聲的嘶喊:「別被騙啊!別再回戰場了!」沈默了一整部片的比利,在此刻終於認清了自己,隊友們將來在戰場上都會需要他的卓越能力以及冷靜思考,他也無法割捨這些出生入死過的同袍,原來戰場早已潛移默化變成他的歸依,而他曾認為「正常」的世界,如今再檢視,竟也是如此的荒誕,於是他轉身離去,在和心中的蘑菇和困惑道別。

Vin Diesel;Joe Alwyn

(在做出決定,坐回禮車時和蘑菇的道別,也證明了比利已經找到他的出路)

至於那句「我們還有什麼選擇嗎?」不僅是藉戴姆隊長之口對戰爭所做出的沈痛控訴,更是一句最深刻的感歎——當我們面對自己的選擇以及歸屬時,看似擁有絕對的決定權,背後各種不可明言的牽扯,有時卻也竟是如此的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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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撰稿 / 49

作者: Mummum Zine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刊物 Mummun Zine 開始於 2016 年七月,分為線上誌,及紙本季刊。尋找一種感覺,希望生活更美好,並在溝通的過程中,期待談笑有鴻儒。 紙本刊物每季發行,online zine@ www.mummumzine.com Monday 忙點設計 Tuesday 挑點藝術 Wednesday 玩點音樂 Thursday 特點文學 Friday 放點電影 WeCan 好好生活 / 刊物本身為免費刊物,每季出刊,每期限量五百本,欲索取擺放店家,需支付運費150元X4(一年),每季可得十本,歡迎欲索取擺放店家踴躍來信。 / 店家或品牌採訪之合作邀約、講座、課程邀約、活動提案等,歡迎私訊FB粉絲專頁或來信與我們行銷團隊聯繫。 官方聯繫信箱mummumzin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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