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馮提爾《厄夜變奏曲》:讓天使走入人群,人類便能集體創造地獄

來自丹麥的知名(且飽具爭議性的)導演拉斯馮提爾(Lars von Trier),從小由於家庭成員包含了各種不同種族、信仰的人,這樣的環境使他漸漸成為無神論者。然而,人們從他的多部作品中,都能嗅出那麼一絲看似宗教審判意味,實為闡述人性、倫理以及政治的偽善現象,這些現象的揭露更反過來揭發許多試圖將其劇情內涵定義為宗教內涵的誤解。

在拉斯馮提爾的電影作品中,人們不只一再被其破格的拍攝手法給驚豔,更被結局的編排以及意涵給震懾,總直指人性以及體制最偽善、醜惡的真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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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夜變奏曲Dogville》劇照,妮可基嫚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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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夜變奏曲Dogville》劇照,全片場景皆在此舞台內發生。)

提到破格,不能不提的是這部2003年的《厄夜變奏曲》,以地板上的白色線條取代真實建築佈景,整個如舞台劇搬演的場景,就是這部電影裡所有事件發生的地方。

封閉的舞台空間,如劇中封閉的狗鎮(Dog ville)。為逃避黑幫追緝,女主角Grace(妮可基嫚飾演)暫時躲避於此,並以幫助村民一些雜務作為交換。然而日子漸長、追隨在後的警察和黑道越來越接近,村民們開始感到威脅性,並將已經漸漸視為理所當然的,Grace的勞務幫助視為一種人們給予Grace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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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ce往返每戶人家,依時程表為人們提供勞務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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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最後索性在Grace身上套上枷鎖使其不得逃離,而村民們的蔑視,從孩子們以限制Grace自由的工具取樂便可看出。一開始令Grace感到友善、親切的Dogville已不復在,一個小而完整的體制在Grace這個「誘因」出現後開始崩潰。

(以下內容將提及關鍵劇情,請讀者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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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夜變奏曲》中最為知名的場景之一,大約就是「蘋果卡車」了。狗鎮對外的通路少之又少,而由恰克駕駛的蘋果卡車,則是最適合Grace逃亡的選擇——因為隱密的因素。飽受村民欺凌的Grace在下決心逃離狗鎮時,與恰克商量後獲得上車許可。然而沒想到,隱密的貨車確實沒有讓任何村民發現Grace逃離,更沒有人聽得見Grace遭到恰克的強暴聲,直到Grace發現自己躺在貨車上繞了一圈,又被半矇半騙地運回了狗鎮。而這一場強暴戲,是整部電影裡第一次「踰矩」的行為,彷彿某種關口打開了,鎮上的其他男人開始接連地找盡理由威脅並性侵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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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狗鎮不斷遭非人對待的Grace,在劇中扮演一個如天使般純潔且慈祥的角色,她美麗、善良且熱心、健談,最重要的是她不停地在容忍,甚至原諒村民們對她所做的一切。然而最終謎底揭曉,追捕Grace的人就是她的父親,而Grace出現在狗鎮,成為打破村民穩定(抑或是偽善)生活的「試劑」,而村民們全捱不過考驗,爭相撕下面具以從Grace身上榨取更多「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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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終令人啞然無語的震撼結局,究竟是審判了誰?Grace與父親在車內的一席話,讓觀眾們突然察覺,狗鎮的轉變無關是非,而是當人身處這樣的環境,猶如路西法效應的驗證,也如行為藝術教母瑪麗娜的裸體實驗,真的有誰能禁得起考驗,在知道自己將被寬恕,或是被允許的情況下仍不喪失道德?

「你自以為可以用權力控制他人,真是太高傲了。」

「妳自以為自己有資格慈悲地寬恕他人,難道就不高傲嗎?事實是,沒有人能夠達到妳的道德標準。」

被一語點破的Grace,便下車要求父親將「權力」交付於她,並使用了她的「權力」將整個狗鎮的村民全數處死。此刻結局的安排使得Grace與狗鎮的立場不再對立,甚至是前後兩者的內在產生了相同的效應,被允許撕下面具之後,兩者無一倖存。然而,導演拋出的質問,究竟高傲的是以暴力掌控人心的父親?或是自以為慈悲,實質為將自己的立場站在高處俯瞰狗鎮的Grace;究竟醜惡的是漸漸對Grace得寸進尺的村民?還是不斷考驗村民卻在最後將其全部放棄的Grace?

導演並未給出最終答案,畢竟這樣的質問根本也沒有正確解答,而唯一能確定的是,任何人進了狗鎮(亦象徵任何與此相似的情境),幾乎沒有人的價值觀和行為準則能夠絲毫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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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美國三部曲的第一部《厄夜變奏曲》相當發人深省,且劇情、拍攝手法等等皆令人驚嘆;然而第二部的《命運變奏曲Manderlay》講述Grace來到另一個與早已解放黑奴制度的世界脫節而仍維持黑奴制度的小鎮曼德雷,同樣是慈悲心大發地渴望拯救眾生,其中也闡述了諸多種族間的觀念、階級、資源以及視角的差異,最終仍是結束在準備逃離的Grace終於與村民反目,氣憤執起鞭子狠狠鞭打眼前的黑人;不同的是,Grace的父親這次是驅車準備接回她時,目睹這麼一幕,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後便將Grace拋下,讓她只得獨自徒步逃亡。

相較於前作,《命運變奏曲》整體步調較為雜亂,資訊也過多地塞在一起,反倒傳達的力道不如前作,但仍舊是非常精彩的「審判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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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撰稿 / 再見阿毛

作者: Mummum Zine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刊物 Mummun Zine 開始於 2016 年七月,分為線上誌,及紙本季刊。尋找一種感覺,希望生活更美好,並在溝通的過程中,期待談笑有鴻儒。 紙本刊物每季發行,online zine@ www.mummumzine.com Monday 忙點設計 Tuesday 挑點藝術 Wednesday 玩點音樂 Thursday 特點文學 Friday 放點電影 WeCan 好好生活 / 刊物本身為免費刊物,每季出刊,每期限量五百本,欲索取擺放店家,需支付運費150元X4(一年),每季可得十本,歡迎欲索取擺放店家踴躍來信。 / 店家或品牌採訪之合作邀約、講座、課程邀約、活動提案等,歡迎私訊FB粉絲專頁或來信與我們行銷團隊聯繫。 官方聯繫信箱mummumzin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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