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解的莫過於母女習題:從三部阿莫多瓦的電影解析母女關係(下)

(本文延續自最難解的莫過於母女習題:從三部阿莫多瓦的電影解析母女關係(上)。)

蕾木妲:「媽很幸運,她死在最愛的人身邊。」

對於父母葬身火窟,蕾木妲輕描淡寫。而今,蕾木妲遇到類似的事件,她選擇挺身做一個保護孩子的母親,因為她知道無法依靠母親的女兒是怎麼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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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蕾木妲使用菜刀的三個畫面,分別是一開始為家庭準備晚餐、清洗沾血的兇刀,和為整頓生活而接下劇組外膾工作。暗示蕾木妲的劇烈變化,而一個女人總是能用她的雙手整頓生活。

《玩美女人》中,蕾木妲的母親形象,是犧牲奉獻和成全。不願母親承受亂倫的不堪,也不願相同的悲劇發生在女兒的身上,卻把所有的苦悶往自己心裡吞,不崩潰也不怪罪,只希望能好好生活。

多年後,伊蕊內終於得知女兒蕾木妲漸行漸遠的原因,在向丈夫問罪時意外發現丈夫其實已經外遇多年,憤而放火將他與情婦一起燒死,屍體太焦黑,讓人以為是伊蕊內和丈夫同床遇難。伊蕊內以假鬼魂之姿決定回歸,她要的並非女兒的原諒,因為連她都無法原諒自己當年忽略了女兒的難題,她真正渴求的是彌補,不願女兒的心為她永遠存在一個空缺。

伊蕊內:「媽媽最大的痛苦莫過於女兒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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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木妲在劇中演唱《Estrella morente-Volver》,呼應了全劇母女關係的回歸、亦是導演與故鄉拉曼查區、與演員Carmen Maura的回歸等。

我害怕面對過去
但過去不斷回來
挑戰我的生活

⋯⋯⋯⋯

但奔逃的旅者
終究必須停下腳步
即使會摧毀一切

⋯⋯⋯⋯

回來
帶著皺紋的額頭
時間的風雪
染銀了我的眉毛
感覺人生如朝露,二十年如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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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在劇中是母親伊蕊內在蕾木妲小時候教唱的歌,在餐廳外偷聽蕾木妲再次演唱,伊蕊內一人偷偷在車內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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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木妲:「我有好多事想跟你說。」

伊蕊內:「我們會天天見面,可以慢慢來。」

蕾木妲:「我需要你,媽媽。這些年沒有你有夠難熬的。」

伊蕊內:「不要這樣說,我要哭了,但是鬼是不會哭的。」

最後,蕾木妲發現了伊蕊內還活著,原本多年來的疏離,卻在彼此太深的想念下瞬間冰釋崩解,即使像蕾木妲如此堅毅的女人,心也會疲累,也需要母親的溫柔。簡短的解釋,兩人便回到最初的母女情誼,皆為歷經生死風霜的人母,理解了生為女人必須面對的不同習題,從此便能一起面對。

《沈默茱麗葉》(Julieta,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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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一樣以母女關係作為故事主軸的電影則是去年上映的《沈默茱麗葉(Julieta)》,此片風格一改之前用幽默元素帶領情節,以較嚴肅、甚至陰鬱的開頭,中年茱麗葉(Emma Suárez飾)寫信給失蹤十二年的女兒安提亞開始,訴說茱麗葉苦守三十年的秘密,議題性也相對沈重,談的是在母女之間發酵的罪惡感。

二十五歲的茱麗葉(Adriana Ugarte 飾)擁有女兒之前,在火車上經歷了一場自殺案,自殺的男子生前曾向茱麗葉搭話,想尋求一線希望,但茱麗葉沒有理會,男子臥軌,便成為茱麗葉心中的罪惡,隨後茱麗葉與佐安相遇,兩人便開始交往,並且有了女兒安提亞。

茱麗葉離開原生家庭到處旅行,再度回家人事已非,母親長期臥病在床甚至被鎖在門內,父親和幫忙看顧的女人越來越親密,茱麗葉因此對母親心生愧疚,然而,茱麗葉也有了家庭,即便知道母親需要的不只是換床單和三餐看顧,也無能為力,拜訪幾天即離開了。不久,母親過世,茱麗葉因此不願接觸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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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麗葉和母親情感深厚,但為了自己的新人生,仍離開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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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麗葉為年華老去的母親打扮,但父親的目光已不在母親身上。

在女兒安提亞去參加露營時,茱麗葉發現佐安出軌而和他大吵一架,卻因此讓佐安冒著暴風雨出港葬身大海,茱麗葉一身的罪惡感便隨著喪夫之痛一同爆發。她選擇沈默,但沈默的代價反而是越沈越重,茱麗葉開始喪志,生活起居都無法自理,女兒安提亞只好負責起家裡的一切,給予母親不過問的溫柔。

轉眼間,安提亞已經成年,茱麗葉也漸漸走出傷痛。體諒母親不說,卻不代表安提亞不追究心愛的父親的死因。在知道真相後,安提亞選擇永遠離開母親,對安提亞過度依賴的茱麗葉便開始了尋找女兒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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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提亞笑著假裝是去修行,事實上是為了逃離讓她喘不過氣的母親。

茱麗葉:「我向警方舉報你失蹤、雇私家偵探找你,用盡了瘋狂的方式,卻只發現我根本不了解你。」

茱麗葉回想喪志的日子,對盡心隱藏悲痛的女兒產生了愧疚感;女兒安提亞則認為要是自己不去露營就不會發生慘劇,茱麗葉也不會選擇什麼都不對她說,罪惡感讓她無法待在母親身邊。

兩人都覺彼此虧欠,卻都為害怕對方因自己受傷的罪惡而選擇沈默不語或沈默離開,母女間的心牆越築越高,最終無法碰觸。多年後,從旁人口中聽到的安提亞,已經是個截然不同的陌生人了,從最親密的女兒變成三個孩子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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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提亞的永遠消失,讓茱麗葉發現沈默是最殘忍的,便開始寫一封坦白信,將心中的秘密全部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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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麗葉遇到安提亞的舊友,口中的安提亞就像個陌生人一樣。

茱麗葉:「我要你毫無罪惡地長大,但你感受到了。即使沈默,我卻像病毒感染你。」

有人說母女關係就像是一種輪迴,母親遇到的,當女兒成為人母時也會遇到。在茱麗葉尋女不成絕望之際,收到了安提亞的信,信中提到大兒子溺水身亡,安提亞才知道一位母親完全失去了孩子是怎麼樣的感覺。用溺水和佐安沉船呼應,暗示兩人冥冥之中都得面對類似的習題。

不一樣的是,這次安提亞在信上附上了地址,茱麗葉終能向女兒坦白一切。片末,茱麗葉驅車前往這個地址,結局並未說明兩人是否重圓,但這卻是母女兩人能夠不再沈默的契機。

最難解的莫過於母女習題

從三部阿莫多瓦的電影看到三對截然不同的母女,《高跟鞋》是自我中心的母親與過度依戀的女兒、《玩美女人》則是因愛隱忍而產生誤會的一對母女、《沈默茱麗葉》的母女用沈默逃避罪惡,造成互相傷害。

阿莫多瓦也有意讓女兒用不同的形式面對母親曾遭遇的難題,暗示母女之間的輪迴。而從三部電影中女兒角色的選擇,也能夠看出母親對女兒人格的劇烈影響,即使三位在故事中都是缺席的母親。

值得一提的是,阿莫多瓦從不畏描寫一個喪失母職的角色,也不為她們的「缺席」做任何辯護。在三部和母女相關的電影裡,劇情發展到最後,便能理解癥結點並不在於缺席,而是坦白。一個女人的心思已經夠複雜細膩,更何況是兩個甚或三到四個女人,她們之間又有著親情、愛情等交錯複雜的關係。這些母女間的所有復仇、依戀、沈默、隱忍、犧牲、彌補⋯⋯都是出於這複雜又密不可分的連繫,理解了這點,母女習題的解與不解自然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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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撰稿 | 林芷伃

作者: Mummum Zine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刊物 Mummun Zine 開始於 2016 年七月,分為線上誌,及紙本季刊。尋找一種感覺,希望生活更美好,並在溝通的過程中,期待談笑有鴻儒。 紙本刊物每季發行,online zine@ www.mummumzine.com Monday 忙點設計 Tuesday 挑點藝術 Wednesday 玩點音樂 Thursday 特點文學 Friday 放點電影 WeCan 好好生活 / 刊物本身為免費刊物,每季出刊,每期限量五百本,欲索取擺放店家,需支付運費150元X4(一年),每季可得十本,歡迎欲索取擺放店家踴躍來信。 / 店家或品牌採訪之合作邀約、講座、課程邀約、活動提案等,歡迎私訊FB粉絲專頁或來信與我們行銷團隊聯繫。 官方聯繫信箱mummumzin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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