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麼可以這樣?從奇異電影《魚男悲歌》中尋找真相

這是一個人,也是魚的男人的現代都市變形記。韓國電影《魚男悲歌》拋下一個奇幻卻又近乎荒謬的主題來反應社會,搭配著粗糙到荒唐的魚人道具裝,一種類實驗電影參雜B級片效果的次文化性。魚男,原是個身高平凡、體重平凡、長相平凡,個性也平凡的男人,連班上同學都不曾記得他的存在,平凡的他,大學畢業後因為就業困難,只好聽父親的建議,準備公務員考試,卻還是一事無成。為了討生活,參與監美製藥公司最新藥物的臨床實驗,沒想到卻變異成魚頭人身的半魚人,而且身體還在不斷地「魚化」。這個魚男叫做朴久,其實他的名字並不重要,因為這個名字對於社會的存在感薄弱,對於自己家人跟一夜春宵過的「女朋友」來說也是不見得具有意義,但是自從朴久變異成魚男之後,這個名字的意義就跟著變異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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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男就像古谷實老師的漫畫作品《深海魚男》般,是個可笑又悲哀,毫無成就的小人物。)

魚男的故事公諸於世後,全部的媒體與輿論風向讓魚男成為年輕世代痛苦的象徵人物:一個為了生活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孤注一擲地面對人生的世代代表。他引起了全社會的共鳴,魚男是一種社會現象,代表陷入危機的年輕人。有人將他當成時代的代表性英雄、有人認為他是騙子、對某些人而言是朋友、對某人而也是偶像,他是神的存在、又也是惡魔的存在。人們爭相與魚男合照,甚至還有大量的相關設計周邊商品來神格化魚男,社會的根本性問題因為魚男事件一觸即發,不斷被討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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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男之所以曝光,是因為一個立志將真實公諸於世,揭發社會的不公不義,能夠保護弱者,具有正義感的記者為人生目標的熱血非正式記者──尚元。尚元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去證實網路上的「謠言」-魚男傳說是否真實存在,原本以為是個鬧劇,沒想到大開眼界。對尚元來說,成為「真正的記者」,才是這個社會所需要的,但是在面試時只得到「但是你畢業於三流大學。」這個結論,因此無法成為正式員工。在升學掛帥主義的社會制度下,尤其是在亞洲國家士大夫觀念長期的根植於普世價值觀中,出身於「好的學校」就是新鮮人走進社會的第一道門檻,接著甚至在求職中面臨沒有保障的「非正式」約聘。

「我把它賣掉了,不能賣掉嗎?這是資本主義社會耶!」

魚男朴久有過一夜情的「女朋友」朱珍漫不經心地說道。

朱珍,是一個休學的年輕人,沒有固定工作,偶爾打打工,因為長相甜美,喜歡跟許多男生玩玩感情,魚男朴久是當臨時演員時所認識的。

「我就是這種人,自私又無恥,整天只會在房間上網,跟不認識的人逞兇鬥嘴,現實生活中卻什麼都不是。」— 朱珍看似堅強瀟灑,其實也是在掩飾對於社會的疏離感及孤獨感,明明應該是正逢花樣年華,為什麼生活如此無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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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珍認為自己與魚男很像,一樣孤獨)

「我的夢想是成為平凡的人,平平凡凡的工作、結婚、生小孩。就是很普通的人。」

沒想到連這樣平凡的夢想,也沒有辦法實現了。魚男總是低著頭說著:「很抱歉」,就如同太宰治的《人間失格》,主角對於自己的失格說著「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在變成魚之前,平凡又一無是處的自己與社會疏離,沒有辦法好好的做人,變成魚了,之後無論是面對自己的曝光、與製藥公司的官司、還是記者尚元拍攝的紀錄片,魚男朴久總是沈默、總是道著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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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男的夢想是當一個「平凡」的人)

魚男朴久的父親,是升學主義下的傳統家長,認為年輕人就該在學業上努力,然後報效國家,這就是對父母盡的最基本的孝道, 得知了兒子變成魚男之後,責罵魚男沒有好好聽話,唸書當個公務員,冒險亂搞,讓自己變成這樣。

「妳是大學生?」

「不是,我休學了。」

「為什麼休學?」

「覺得不適合。」

「不適合?哪有什麼適不適合。忍耐幾年努力一下就會習慣。習慣了就適合了。最近年輕人真沒有毅力。努力唸書去當公務員吧,那就是盡孝道。」

這是魚男朴久的父親對兒子「女朋友」朱珍見面時的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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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久的身體持續快速的魚化)

讓朴久的身體變異的新藥,是監美製藥公司卞博士的最新發明,一個能夠解決人類糧食短缺的自我增生蛋白質,對於抑制癌細胞也很有幫助,是前所未見的創舉。接著媒體情勢逆轉,開始推崇辯卞博士的發明,認為是可以讓韓國奪得解決世界問題的首要領導國,為國增光的創舉。這樣偉大情操的創舉,在千人受試的過程中,只有朴久這麼一個「毫無用處」的普通人發生了變異,輿論的風向突然間全部傾向卞博士,並且污衊魚男朴久是因為個人因素及性騷擾女醫療人員,導致臨床實驗出現突變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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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發現卞博士的藥可以替國家得到名譽,馬上風向轉變)

「說我是怪物,看到我就倒霉,被打的時候突然覺得很想笑,其實他們說的並沒有錯。」一個人變異成了怪物,他的處境不被同情,也不被重視,只有被媒體捧起再用力丟下,魚男成為了全國最荒謬的存在。聲名狼籍的魚男重回製藥公司,為了全人類理想,願意犧牲自己做為研究的實驗品,不久後,製藥公司就宣告了魚男的死訊。 而卞博士一心為世界所做的發明,也被企業們炒作變成了上流社會的高價營養補給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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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麼可以這樣

魚男死後,面對著現實的新聞業同事,記者尚元哭喊。身為人,怎麼可以有這麼多不公不義,怎麼可以這樣欺負弱勢族群,怎麼可以這樣踐踏他人?面對著當時替魚男辯護的金律師的雙面性格,又看著他後來成為國會議員。卞博士製作讓朴久變異的藥,其實是為了要拯救受難的人類吶,莫非不再當人類,就是對朴久最大的拯救?一個充滿對社會憐憫的發明,為什麼最後依然變成資本主義下社會金字塔頂端的玩具,「人」到底怎麼可以這樣?

故事到了最後有了一劑正向轉折,魚男並沒有死去,他選擇好好做魚,回歸到憧憬的大海,他讓尚元能夠秉持著自己對於記者的要求:

「尋求到了真相,就會變成真正的記者。」

社會對於每一個事件的發生,都會有不同角度的解讀與情緒,而媒體也因為礙於點閱率,跟著風向不斷煽動社會群眾,搭配著社群的迅速傳染,抓準具有話題性與可看性的主題上映,甚至可以把事件主角的所有隱私挖出來公民眾審判。這樣一個諷刺寫實的悲劇故事,黑色喜劇的成分也在許多小細節中發揮,像是魚男的父親、女友、紀錄片記者尚元與心懷鬼胎的律師,每一個人的行為變化,都在反映著整個社會的許多荒謬,甚至醫療機構、宗教信仰、社會大眾對於魚男的認知及反應,在本片的刻畫都讓觀者會心一笑。雖然背負著整個社會的沈重,魚男朴久是那樣的善良,或許最能夠跳脫出人的角色來看著「人」的一切,也只有非他莫屬了吧。

credit—

撰稿|葉巽

以藝術家為人生志業,巽為風卦,來無影去無蹤。

圖片均為《魚男悲歌》劇照

 

作者: Mummum Zine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刊物 Mummun Zine 開始於 2016 年七月,分為線上誌,及紙本季刊。尋找一種感覺,希望生活更美好,並在溝通的過程中,期待談笑有鴻儒。 紙本刊物每季發行,online zine@ www.mummumzine.com Monday 忙點設計 Tuesday 挑點藝術 Wednesday 玩點音樂 Thursday 特點文學 Friday 放點電影 WeCan 好好生活 / 刊物本身為免費刊物,每季出刊,每期限量五百本,欲索取擺放店家,需支付運費150元X4(一年),每季可得十本,歡迎欲索取擺放店家踴躍來信。 / 店家或品牌採訪之合作邀約、講座、課程邀約、活動提案等,歡迎私訊FB粉絲專頁或來信與我們行銷團隊聯繫。 官方聯繫信箱mummumzin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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