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人都需要的遊藝放懷之心:福田繁雄告訴你如何在根本性的無聊中遊樂人間

在《創意亞洲現場》一書中提到,創意工作者們必須對自身文化與生活更加重視與深刻了解;巴黎龐畢度藝術中心主席拉辛(B.Racine)曾說:「亞洲正在形成自己的體制、事件和市場,再過二三十年,甚至更快,藝術世界的重心就會轉移到亞洲,藝術的價值、解釋和運作都將擺脫西方的壟斷。這一趨勢昭然若揭。」

日本設計大師杉浦康平也認為,要把自己當成文化人類學的偵探、勤做田野調查、重新審視自己的文化,同時也平視其他文化,並且無限心量,了解母國和世界的文化。(延伸閱讀:杉浦康平的花宇宙心世界:造型源自於生命本身);日本近代活躍的工業設計師深澤直人認為,設計師必須要以客觀的態度觀察環境,不是一味刻意表現自我,是環境決定設計。因此創意工作者們更加體會,除了在日常生活中保持無限地好奇心、持續謙遜學習,才能夠更加掌握創意脈絡、提升設計水平。

不過在需縝密思考及嚴謹計畫能力的設計業界來說,一位遊樂設計的傳道士總是以「遊戲心」影響著後進,所謂遊戲並非草率或是好逸惡勞的貪玩心態,而是他認為可以培養出具有滋潤生活的感性,並且對正向情感產生作用,這才是視覺傳達設計應有的樣貌,他是已故日本平面設計教父福田繁雄。

(福田繁雄及其1984年份的作品《Look1》,透過攝影手法產生詼諧的視覺效果)

福田繁雄 Shigeo Fukuda(1932-2009),1956年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設計系。他是日本當代平面設計師、視覺設計大師,被譽為日本平面設計教父,是繼龜倉雄策、早川良雄等日本平面設計大師之後的第二代平面設計師,與德國Gunter Rambow(岡特・蘭堡)、美國的Seymour Chwast(西摩・切瓦斯特)並稱為當代世界三大平面設計師。曾獲布爾諾國際平面藝術雙年展銀獎、華沙國際招貼廣告雙年展金獎、莫斯科國際廣告招貼雙年展第一名等國際級榮耀。

福田繁雄擅長錯視手法表現,並以諷刺方式與充滿遊戲心的設計,展現其世界觀。福田繁雄的作品通常以簡單的畫面,透過特有的視覺符號及表現手法,呈現讓人莞爾一笑且印象深刻的畫面,用「輕鬆的角度」詮釋沉重、嚴肅的話題是福田繁雄一貫的創作精神,跳脫出當代藝術普遍受到後現代反社會情緒的影響,這樣的手法反而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並在人們腦中烙下深刻的印痕。大師雖已離世數年,至今依然可以在後生晚輩的作品中窺見所受的影響與致敬。

(左為福田繁雄代表作《VICTORY》海報,此作品曾獲波蘭華沙國際海報雙年獎金獎;
右為福田繁雄錯視代表作品之一《京王百貨店》。)

福田繁雄強調「遊樂心即是文化」。然而在當時的日本,人們總認為勤勉正直且極力排除玩樂是一種美德,遊樂心被認為是一種罪惡。就算是戰後的當代,日本人對於遊樂心這個用語依然充滿厭斥,但至今在我們的生活中,隨時都會發現許多有趣的設計正豐富我們的生活,這正是當時福田提倡且實踐的遊樂心。福田發想的奇特性已經打破既有的樣式與概念,例如思考是現在移動及固定下能夠看見什麼以及不能看見什麼,他總是能夠逆向思考並且重新省視並思考常識,因此產生了獨樹一幟的設計視野。

福田繁雄早期受到錯視版畫大師M. Cornelis Escher的影響,從「視覺認知」的角度出發,運用「視覺錯視」(optical illusions)的手法進行平面設計,他常用「圖地反轉」的技術手法表現象徵海報欲表現的意涵,如1975年為《京王百貨店》設計的海報即是一例(上圖右)。圖與地之間不再有明確的主客關係,而是可以互生互存、正負反轉的互動關係。在他的錯視作品可以看到許多熟悉的日常生活物件,善於運用「線」與「面」將這些常用物件符號化,例如:將男人、女人的腿以「黑白對比」呈現,重複、置並、交錯,帶來男男女女紛沓而至的有趣視覺效果,表現出淺顯易懂、富趣味、人性化的造型與圖像,讓這些事物輕易地跨越種族、語言、國家、風俗、年齡、性別等等的藩籬,引起所有觀者深刻的共鳴。(延伸閱讀:謬誌茗東京週:錯覺藝術畫,令人目眩的視覺世界

(福田繁雄許多圖地反轉作品)

「我的作品,無論是平面的、還是立體作品的創作核心,都是圍繞著以『視覺的問題』為前提來進行思考。」福田繁雄說。就是這樣的核心理念,創造出獨具魅力的福田式視覺語言,不同於Escher,福田繁雄更專注於用「視覺技術」來做意義層面上「象徵運用」的突破,也因為如此,他的作品才如此地吸引人,令人越看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妙趣。

龜倉雄策提到,如果「遊樂心」只是為了玩耍那就傷腦筋了。視覺衝擊也是,如果單純只是要刺激視覺就不好了;幽默也是,如果沒有品味的話,那漫畫也就夠了。所謂的高度幽默,是建立在比文明批判更高的層次,存在著具有哲理性及深度的人類理想。這件事情不可將它想成是與世界共通語言有所連結,因為那種語言並不會擁有真正的說服力,因此說服力才變成幽默。

對於無法想像之事,人類不只做不到,也不願相信

「推不倒的話就拉拉看吧!」福田繁雄認為沒有靈感時,不要一直鑽牛角尖,換個角度思考看看。這個道理雖然人人都懂,但難以實踐。如果拉拉看之後還是不行,就要向右、向左,或由上到下不停轉換想法,找尋出模糊而不斷被錯過的細微事物。這也體現了福田繁雄如何看待生活中有趣、詭怪或幽默的機關和錯視、錯覺,他無視於近在眼前的事物,卻擁有透析其中隱含訊息的能力。他針對無聊的時間、空間、日常生活、社會、人群、甚至是自己本身去動手腳,是對大家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進行全新視角與想法的提案。

福田繁雄的作品跨越平面設計、產品設計、玩具、空間與裝置藝術,他的創作以各種樣貌呈現。福田繁雄對於生活中某種本質性的無趣感到無法忍受,因為這根本在於生活是平庸的,常態例行性才是構成生活的基礎,如果否定這點的話,那社會生活就會立刻完全崩解。正因為是這樣,所以當普羅大眾開始接受那種無趣性時,福田就是要為這種無趣性注入新鮮氧氣賦予活力。

(福田繁雄的創作跨越各界)

encore

(福田繁雄的裝置藝術作品)

(不同的角度,能夠有驚人的變化)

第十一件才是真創意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普遍使用idea這個用語,有思考、發想與提案等解釋。在發想或提案前有某種要因,也就是「發現」這個行為,去發現的心與意志需要idea,接著就是會閃現並成為引導超越常識解決方法的手段,而這先要具備優異的「技巧」。與其說是技巧,不如說是並非簡單,任人都能擁有的專業,這件事情也是目前許多創意人需要特別期勉自己的,並非人人都可輕易成為創意專業,這部分門檻則是非常高的。

福田繁雄指出,1972年他獲邀於三年後在波蘭舉辦的《戰勝30週年紀念國際海報競賽》展覽中展出作品。那時被指定要以「納粹的崩解」為主題,因此福田每天都去圖書館及舊書店,大量收集資料,從早到晚作意像發想。他說,當時嘗試了十張手繪稿在幾天之內就佔滿了工作桌,但完全沒有「就是這個!」的idea出現,於是將手稿全收起來,過了幾天的某個傍晚,突然間在散亂圖稿中看到了某張圖稿顛倒的樣貌,當場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大叫著「就是這個!」

那是一張將「轟炸機不斷投下炸彈」的草稿顛倒著看,當時在他腦中閃現的是「從德軍槍中射出的子彈,反過來射回槍裡」的idea。而這件作品便成為三年後展覽上的最大獎《VICTORY》。幾個星期後,福田收到了收錄所有展覽作品的專刊,每個作品都跟他思考過的idea雷同,這件事情就證明了絕大部份的idea,全世界才華洋溢的設計師們都能夠同時想到,但能夠出類拔萃的創意,必須到第十一個點子才能夠與眾不同。(延伸閱讀:創意不是腦海撈針,也不是冥想就會浮現的魔法——好的創意從何而來?

生活必須遊樂

試著仔細思考每天在生活中遇到的大小事,總想起堆積如山的問題,然後發現對於人類歷史從古至今,居然仍在煩惱許多幾乎是同樣的問題。著重於形式與裝飾的表面性設計,乍看之下雖然在重複新的變化,但一旦拿掉設計這個用語的裝飾部分,試著將它當成物品放在身旁,就會對那多餘的形體感到厭煩了。了解生活上必需的機能性,可以說是創造全新事物唯一的方法論與可能性。

在平常的時間與空間中,試著去思考新生活最基本的環境,就會發現有設計的基本起點,發現其有趣的部分並且難以自拔,福田認為對於一個設計師來說,無論「感性」還是「理性」都是必備的,所謂的感性是對某事物留心,發現其現象並且找出設計概念,而理性則是將所有條件加以整理並且完成。他也認為藝術是藝術家個人的靈魂表達,裡面有藝術家的烏托邦,也有為了生存的吶喊,是藉由色彩或造型在平面或立體上的呈現來作為印記。但設計與藝術不同,設計必須被世人理解,並且對整個社會發言、讚賞、告發的傳遞訊息方式。有時藝術會創作出一般大眾不能理解的名作,但不被理解的設計就不能被稱為設計。

福田繁雄帶給後代創意工作者的鼓舞,是必須要擁抱創作的喜悅,真誠面對自己對世界的好奇與對生活乏味的改變意圖。即使是當代,創意必須要有更深入的思考與敏銳的創作才能,而這份才能,是除了天賦之外經年累月的經驗累積,不是只有大數據與規劃可以完整傳遞的,套句福田繁雄的話語來說:「這是需要把脈的」

設計必須考量到時代性,並思考社會責任,在發現了新的機能或新的社會動向之後,便能夠思考並診斷社會現象。福田繁雄認為,一個好的藝術總監的任務,是必須喚起一般社會大眾具有的良知,所以總是思考的社會人群的那個人,才是具備藝術總監使命感的人。回到日常生活,在平凡的事物中看到神奇,在無趣的生活中找到樂趣,創意工作者能夠在繁忙的工作中遊走,並且在每個縫隙中遊戲人間。

「最普通的日常生活中,還是可以創造驚人的變化,為生活帶來變革。設計不是追求無止境的開發,這樣會造成資源浩劫。」——原研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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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撰稿|嵐澄創藝 Emi Yeh (一個自詡荒謬卻優雅的創意工作者 )
參考書目|《創意亞洲現場》 、《福田繁雄設計才遊記
謬誌茗2017 Monday忙點設計專欄:以設計及廣告行銷等領域內容為主,帶給每個忙碌的設計人一點崩潰星期一的小禮讚。

作者: Mummum Zine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荒謬人生的生活日誌。 「每一個事件發生的當下,都可豁然超脫看待,悠然品茗,得趣在山水間,放懷於天地外。」 謬誌茗刊物 Mummun Zine 開始於 2016 年七月,分為線上誌,及紙本季刊。尋找一種感覺,希望生活更美好,並在溝通的過程中,期待談笑有鴻儒。 紙本刊物每季發行,online zine@ www.mummumzine.com Monday 忙點設計 Tuesday 挑點藝術 Wednesday 玩點音樂 Thursday 特點文學 Friday 放點電影 WeCan 好好生活 / 刊物本身為免費刊物,每季出刊,每期限量五百本,欲索取擺放店家,需支付運費150元X4(一年),每季可得十本,歡迎欲索取擺放店家踴躍來信。 / 店家或品牌採訪之合作邀約、講座、課程邀約、活動提案等,歡迎私訊FB粉絲專頁或來信與我們行銷團隊聯繫。 官方聯繫信箱mummumzin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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